【题记】这篇文章是我的一篇思考论文,起因是《动向》张伟国先生10月初打电话来约稿,要1200字左右,一动笔就觉得不对,但思之所至,随它去吧,难得有这罗里罗嗦的兴致,为近期所无,最后竟成此一万字左右的长文。此文虽在一日之内写成,累得半死,将来再不为也,但这个问题似乎长萦绕于心,有时是在潜意识中,这次写下来的,也不是思考成熟的结果,而是过程的一部分,供有兴趣者参考。
这里说觉醒不是觉悟,而是一觉醒来。当然,现在的中国仍然在睡大觉,这个睡狮沉睡千年,共产党是最后一梦,而胡锦涛是最后一梦的梦话。当然,这究竟是个好梦还是恶梦,这梦话是好听还是难听,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地而异,我认为可以置而不论,但既然是梦,就总归要醒来。我认为这个“醒”应该是四个觉醒。
海峡那边都“倒扁”了,海峡这边还不能“骂胡”,两岸政治社会差距之大,由此可见一斑。但两千年多年以来,中国“官重、民轻、社稷次之”的畸形结构,是毋庸讳言的,官一重,万物皆轻,这不必归咎于中国的“酱缸文化”,也不必归咎于中国人的“劣根性”。因为在我看来,只要是文化,就会有糟粕,只要是人,都有劣根,叫做权力的万有引力,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中国人缺乏是非观念,愚昧落后,根本原因是这个大一统的独裁官制,尾大不掉。换句话说,一旦切除了这个比狮子头还要大的孔雀尾巴,我认为以中国人实践理性的大智慧,以中国人小心谨慎的态度,以中国人拿来主义的小聪明,其他问题都可以依次解决。
中国政治体制的根本问题是:有宪法而无宪政,有权力而无权利,有法律而无法制。经过近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的经济与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要再上层楼,就非解决这三个问题不可,亦即从虚设宪法到实体宪政,从政府的无限权力体制到个人权利的保障体制,从法律虚文到真正法制。共产党不是说转型吗?我认为这三条就是转型的主要内容,应该说,转型的目标是清楚的,在党内外也有广泛的共识。
西方有个解构主义,中国也有。西方的解构主义是学院版的,中国的解构主义是政党版的。共产党就是解构主义的。难道不是吗?共产党上台以后,先是解构了传统文化,以毛泽东思想与党文化取而代之,然后解构了中国的社会生态,以人民公社解构农村,以工商业改造解构城市。现在是共产党解构主义的第三个阶段,这就是共产党的自我解构。共产党解构共产党,是大卸三块。为什么说是大卸三块呢?我没有什么理论,我只是从字面上来解读的,也就是把共产党这一个词,读成三个字,也就是说,共产党大卸三块,一块是“共”,一块是“产”,一块是“党”。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矛盾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如何处理两难困境,很可以看出一个人乃至一个国家或民族的气质与特点。九一一以后,美国面临空前的安全隐忧,《爱国者法案》在美国国会仓猝过关,它给予联邦政府更多监视一般民众生活的权力。但是,反恐的新形势并没有改变美国一般老百姓对联邦政府的不信任态度,因此,自该法案生效以来,各种争议与批评的声音不绝于耳。
对于如何进一步改革开放,国内知识界出现了不同声音,清华大学的孙立平教授认为,正因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扭曲作用,以及改革动力与共识都已经丧失,再往下改会面临动乱与失序的风险,所以他认为,中国目前不宜再“进行涉及重大利益的改革”,而应“巩固已有的改革成果,并重建改革的动力”。孙教授的事实分析切中时弊,我完全同意,但对其结论不能认同。因为实在说来,中国已经进入转型的临界点,如箭在弦上,而且箭头上的火药引信已经点燃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停一退或一犹疑,中国就会内爆的。在这个临界点上,转型固然有成功与失败的可能,但不转型是不可能的。此非立足之地也。
中国的局势常常是测不准的,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表。胡锦涛先生一上来就收紧意识形态,关闸又断水,中国社会转型的航船就只好搁浅,但谁知这水落之后,还有个石出的结果:一部分骨头比石头还硬的知识分子逆向操作,脱颖而出。
黑格尔有一个概念,叫做历史的狡诈,意思是说历史上进步的东西往往要靠落后腐朽的东西来促成,老子讲“反者道之动”,应该是一个道理。中国的进步,以及中国的自由与民主,端靠共产党的腐败,共产党不腐败,哪里来的自由民主?而且,共产党不腐败到家,自由民主也不会有希望,这叫做瓜熟蒂落。
古今中外,老百姓维护自己的权益、反抗压迫,无非三个办法:一是动口,二是动脚,三是动手。什么是动口呢?这就是靠老百姓说话表达意见,形成舆论的压力,统治者知错改正,这是最文明的办法。什么是动脚呢?这就是老百姓走上街头,形成压力,督促统治者解决问题,比如最近香港人上街要求政治改革,以及国内老百姓到当地政府机关去讨公道等,应该说这也是文明的办法,但要麻烦老百姓动动脚,走走路。
松花江污染事件曝光以后,国内的互联网上一片骂声,我从这里看到了中国的一线曙光。有人可能说,老百姓开骂骂不倒共产党,但我认为,老百姓开骂可以骂出一个新中国。中国的政治太陈旧了,一百年以来,中国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领导人的心态变化不大,跟北洋军阀时期差不太多。虽然说,袁世凯穿的是长袍马褂,胡锦涛穿的是西服革履,但脑子里面那些专制主义的东西,好像差不太多,用词可能不一样,但骨子里差不多。
今年七月一日中共七十八周年纪念日前後,中国国内除一些官式的庆祝集会、宣传活动以及领导人千篇一律的讲话,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尤其听不到对中共历史的反思与未来出路的讨论声音。中共高层缺乏自我创新改革的活力,予人老态龙钟的印象,由此可见一斑。然而,无论从国际环境的变迁还是从中国现代化的进程来审视,中共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如同侏罗纪末期的恐龙,一方面中共仍占据着中国政经社会生活的大部分空间,但大环境在发生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变化(变化的速率还在不断增加),而另一方面中共内部日趋僵化,缺乏因应变化的机制与新思维。两者相加且交互作用正是中国体制种种病患的总病根,若不做根本改变,将足以在未来五至十年内陷中华民族於政经秩序崩溃之边缘,更不必言实现振兴中华的目标了。有鉴於此,尽快实现这个有六千万党员的政党的再造与转型,就成为中华民族现阶段具有高度紧迫感的历史任务。
【作者按】最近,中共通过并公布了“十一五规划”,作为未来五年(2006-2010年)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指导方针和总体部署”。中国处在发展的关键期,胡锦涛想把中国领向何方?共产党治理中国的思路以及走向如何?能否应对现实的挑战?我将以随笔的方式,按“十一五规划”的46个段落,一一予以点评。(2005年10月19日记)
法新社今天报道说,中国环境规划院2003年调查报告的数据,与世界银行的有关数据相吻合,亦即中国每年大约40万人早逝于空气污染而致的各种疾病。其中,30万人死于室外空气污染,而11多万人则死于室内空气污染。
自古以来,中国的精英就重视这个“民”字,叫做“以民为本”,在传统社会,这个事情比较好办,汉文帝就解决了:一不与民争利,二以农业为本。但到了近代,中国要工业化,要现代化,落实这个“民本”就难上加难了。不能说近代精英不再重视“民”了,也不能说他们没有把这个“民”放在心上。从到梁启超提倡“新民说”,到孙中山倡导三民主义,到毛泽东搞人民战争,后来又搞了无数群众运动,直至今天,胡锦涛不是还在说“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吗?
中国人常说:是骡子是马,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可我们的总书记最不喜欢出来遛遛,怕招蜂惹蝶,故说起话来遮遮掩掩,模棱两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左顾右盼,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明明是中国的第一把手了,却喜欢幕后运作,只要有可能,事情希望别人做,责任希望别人担,至于他自己呢?最好是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是什么药。总书记究竟怕什么呢?我看总书记什么都不怕,只是染上了林黛玉综合症。
这个星期,中国发生了神五、神六两件大事,神六是神六升空,神五是五中全会,我为神六感到高兴,为这个神五感到沮丧。为什么说五中全会是“神五”呢?因为它开成了一个神仙会,不疼不痒的,这就是中国的一个致命疼痛,或者叫做致命伤:中国社会的疼痛反映不出来,下层老百姓的疼痛反映不出来。反过来说,如果能反映中国疼痛,那么这个议起码应该多一点透明度吧?是不是应该像神六升空一样,多一点现场报道呢?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秘兮兮的呢?有那个必要吗?
中国人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个情况维持了一千年多年,现在有了开山修路的机械设备,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人们觉得蜀道并不是那么难了。中国的改革有如蜀道之难,尤其是政治改革,也是难于上青天。我觉得,倒不是共产党整个的不想搞政改,中国有将近七千万共产党员,如果一个一个问,恐怕99.99%的人都会说,中国必须要政治改革,民主化是方向。
在中国争取言论自由,就像穷人拾荒捡破烂一样,一定要满山遍野到处找,发现了一点什么烟盒水罐的,就不免眼睛一亮。今天李敖先生去大陆拾荒,大家要给予鼓励,捡到什么当然好,捡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来嘛!不是我悲观,中国的言论自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一砖一瓦的积累,不可能一蹴而就。为什么呢?因为中国老百姓翻身也是一步一步来的,先是做第九等奴才,然后争取第八等奴才的待遇,再第七等、第六等、第五等、第四等、第三等、第二等,一直做到第一等奴才,最后才能翻身做主人,扬眉吐气,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中国社会的矛盾如此尖锐,实在说来,谁坐在中南海的大位上,屁股都要扎满刺的,这不是件容易差事。史书上说,历代皇帝搞到焦头烂额时,如坐针毡,压力太大,必须有个心理舒解的办法,最常见的,几个太监侍臣为皇上文过饰非,吹吹拍拍,当然搞得好,还可以带动满朝文武,众口一词,也是一种“与中央保持一致”的办法。当然,皇上清楚,大臣们也清楚,吹吹拍拍只是“过瘾”而已,顶多是心理治疗,而要解决问题,还是要靠变法、靠革新吏治,因之,太监的假大空之外,必须还要有个办实事的宰相府,而且太监不能干政。
改革是好事,很少有人说共产党改革不好,但中国的事情需要深一层看,在我看来,中共的改革不但有“恶劣”在其中,而且本质上是一种“饥饿”表现。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没有“恶先生”与“饿先生”,中国的改革就不具备条件,就没有动力。自从五四以来,读书人就喜欢讲“德先生”与“赛先生”,但这两位好好先生无论如何管不了共产党这个顽皮学生,如果我们希望共产党好学上进,不把这两位凶神恶煞请进门,那是没有希望的。实在说来,“恶”与“饿”是推动中国历史车轮的真正动力。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得人心者得天下”,这是孟老夫子的一句老掉牙的老话,在与时俱进的今天,孟老夫子这句话应该改为“得人肚者得天下”。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共产党贪污腐败,地方官员为非作歹,鱼肉乡里,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能说是“得人心”的,但是共产党仍然稳坐江山。为什么?因为共产党得了“人肚”,中国经济以百分之九以上的高速度增长,实在说来,这也是不小的成绩,因此,只要能继续得“人肚”,共产党执政应该没有问题。
共产党最大的问题在于,精英自我调整的能力差,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用共产党的话说,就是上层建筑不能适应经济基础的需要,或生产关系不能不能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怎么办呢?有两个前景,一是让共产党统治适合中国发展的需要,一是让中国发展适合共产党统治的需要。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好办法,因为前者意味着共产党要亡党,后者意味着中国要亡国。在亡党与亡国之间,胡锦涛也不容易,即使不是焦头烂额,起码也愁出一头白发了。当然,胡锦涛的白头发属于国家机密,外国人看不见,我们也不好枉自猜测。我的意思是说,胡锦涛犹疑徘徊,共产党体制问题积重难返,这里面有苦衷。很多人批评胡温改革“治标不治本”,其实共产党真能治一治“标”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实际情况是,癌细胞已经扩散,什么是“标”什么是“本”根本就说不清,五脏六腑都在癌变,到哪里去治“本”呢?要治本,恐怕唯一的办法是找一棵歪脖树。
最近国务院开会,温家宝强调加大改革力度,重点推动四个方面的改革,叫做“四个重点”。可爱的温总理很有“重点”意识,但显然“钟点”意识不足,这些话十年前说,叫做“英明”,到今天还说这些话,叫做“天真”。十年中国经济顶多翻一翻,但官僚体系及其劣迹却已经翻了两翻、三翻了。有鉴于此,原来官制一点点变型,现在看就是七扭八歪,不成体统了。这个官制已经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而是上梁正、下梁也歪。或许上梁歪了,下梁才能调正。中国的事情要歪打正着。
平常百姓勤俭持家,劳动布的工作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概十年周期。当然,现在工作服的质量下降了,衣服还没有穿旧,不是跑线,就是穿洞,非要缝缝补补不可。这个“超前”情况类似共产党的领导,因为按照总设计师的设计,最高领导人是十年任期制,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邓小平还是勤俭持“党”的。胡温新政“新三年”转眼过去了,下面应该是“旧三年”,也就是“新政”变“旧政”,但这“旧三年”还没开局,事情就已经破绽百出,不能不缝缝补补了。有什么办法呢?质量普遍下降了,老百姓勤俭持家难做到,共产党勤俭持党也难做到。
人活着就要选择。世上有三种选择:一是在好与坏之间选择,二是在好与好之间选择,三是在坏与坏之间选择。第一种选择容易,聪明的中国人在娘胎里就决定了,比如都选择钱多,不选择钱少,都选择占便宜,不选择吃亏等。至于第二种选择,在好与好之间的选择,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大多数人还没有那么奢侈,故这种“丰乳”与“肥殿”之间的选择,我们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就都是第三种选择,也就是坏与坏之间的选择,这种选择可以说遍地都是,中国人天天要面对,比如在这个贪官与那个污吏之间,在白痴与愚蠢之间,在忍气吞声与遍体鳞伤之间,等等。
在世界共运史中,共产党的宣传部是一个很特殊的历史现象,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形态,而且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以中国为例,在夺取政权之前,中宣部是共产党吸收机制的一部分,所谓宣传群众与发动群众原本就是一回事。在巩固政权的时期,中宣部摇身一变,变成了共产党控制机制的一部分,所谓宣传群众与控制群众原本就是一体化的。到了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中宣部又摇身一变,变成共产党腐败机制的一部分,把愚弄自己与脱离群众这两个方面充分整合,成为共产党多发病与常见病的总病灶。
《人民日报》7月28日刊载评论员文章(《要把不稳定因素解决在基层、解决在萌芽》)称,稳定乃国家之大局,人民之愿望,一点也不错;又说“没有稳定的社会局面就什么事也干不成”,我认为完全正确,但有了稳定的局面又如何呢?我对那个惰性十足的官僚体系不是很有信心,有了稳定的局面,恐怕它就什么事也不想干了,因为那就是人间天堂了!有本事贪污的可以继续贪污,有办法腐败的可以继续腐败,而老百姓就是不造反,不管他们怎么受欺负。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因为世道变了。
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中国的商店把鞋和帽子放在一起卖,叫做“鞋帽间”,当然鞋帽间发扬光大了,就还有鞋帽店,专营鞋帽。这种店在其他地方很少见,比如在美国,有鞋店,有帽店,但没有这种“一国两制”的鞋帽店。这两样东西,一个顶天,一个立地,原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不知道有什么内在的必然联系。或许是中国哲学深不可测,这“头”与“脚”的个中奥秘,我们没有深刻领会。或许,中国的唐僧单用一顶“紧箍咒”,就制服了孙悟空,历史上中国的男人单用“裹小脚”一个小计,就制服了女人,恐怕都不是空穴来风。这里有学问。
中国的事情说不清,也不必说清,故不想劳神子搞分析了,就卜一卦吧。时下中国走的是否卦,叫做“否卦中国”。《易经》第十二卦“否”,否极泰来的“否”,上面是个三长横的“乾”,下面是三断横的“坤”。
“否极泰来”是“大乱到大治”的意思:在清明政治之前,要有一个腐朽不堪的阶段;在黎明到来之前,要有一个特别黑暗的时辰。否卦中国就是这个腐朽黑暗的时期,不但黑得可以,而且不失幽默。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