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笔记(离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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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盂子日:“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平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今译】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逝世于鸣条,是东方边地的人;周文王出生在岐周,逝世于毕郢,是西方边地的人。地方相隔一千多里,时代相差一千余年,但他们的意愿得以在中土实施则如同符、节吻合那样一致。无论是在先的圣人还是在后的圣人,他们的准则是相同的。”

4.30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于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今译】子产主持郑国的政务,用自己的座车在溱水、流水边载他人过渡。孟子说,“子产有恩惠,但却不懂得治理国政。十一月搭好夫人的便桥,十二月搭好行车的梁桥,民众渡河就不会为难了。君子整治好自己的政务,外出使行人避道都没有关系,怎么能一个个地把人渡过河去呢,因此,治理国政的人去使每个人满意,连时间也不够了。”

4.31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

【今译】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君主看待臣属如同手足,那臣属就看待君主如同腹心;君主看待臣属如同犬马,那臣属就看待君主如同常人:君主看待臣属如同尘土、草芥,那臣属就看待君主如同强盗、仇敌。”宣王说:“礼制规定,要为以往事奉过的君主服丧,君主怎样做才能使人为之服丧呢?”盂子说:“劝谏被接纳、进言被听从,因此而恩惠下及民众;因故要离去,君主派人引导他离开国境,并派人先期前往他所要去的地方;离去了三年不回来,才收掉他的禄田和房屋:这叫做三有礼。这样,臣属就会为之服丧了。现今做臣属的,劝谏不被接纳、进言不被听从,因此而恩惠到不了民众;因故要离去,君主就扣押他,并派人到他所要去的地方为难他;离去的当天就收掉他的禄田和房屋:这叫做强盗、仇敌。对强盗、仇敌有什么丧可服呢?”

4.32 盂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今译】孟子说:“没有罪名而处死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去;没有罪名而杀戮民众,士人就可以迁徙。”

4.33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今译】孟子说:“国君仁没有人不仁,国君义没有人不义。”

4.34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今译】孟子说:“非礼的礼,非义的义,君子是不去做的。”

1.35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今译】孟子说:“有德行的能影响、教育没有德行的,有才能的能影响、教育没有才能的,所以人们乐于有贤能的父兄。如果有德行的嫌弃没有德行的,有才能的嫌奔没有才能的,那么贤能与品行不好之间的差距比寸还小。”

4.36 盂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今译】孟子说:“人要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

4.37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今译】孟子说:“谈论他人的不好,由此带来后患该怎么办,呢?”

4.38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今译】孟子说:“孔子不做太过分的事。”

4.39 盂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今译】孟子说:“作为君子,说话不拘泥于信守,行为不拘泥于果敢,只依据义的所在指导言行。”

4.40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今译】孟子说:“所谓君子,就是不丧失那婴儿纯朴之心的人。”

4.41 盂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今译】盂子说:“奉养健在的父母算不上大事,惟有安葬送终才算得上是大事。”

4.42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今译】孟子说:“君子用大道来加深造诣,是希望自己自然把握大道。自然把握了大道才能处之安然,处之安然才能深入地借助它,深入地借助它才能取用起来左右逢源,所以君子希望自己自然把握大道。”

4.43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今译】孟子说:“广博地学习而详尽地加以阐述,是要以此回归到简约地阐述。”

4.44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今译】孟子说:“甩善来折服他人,未曾能使他人折服;用善来影响、教育他人,才能使整个天下折服。普天之下不心眼就能称王天下的,还未曾有过。”

4.45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今译】盂子说:“言谈不符合实际是不好的,这种不好的恶果,埋没贤才者要承当它。”

4.46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日‘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今译】徐子说:“孔子多次对水加以赞誉,说‘水呀,水呀’,水有哪一点可取呢?”盂子说:“从源头流出的水滚滚向前,昼夜不停,注满了低洼才继续向前,一直流入海洋。有本源的东西是这样,孔予所取的就是这一点。倘若没有本源,七、八月间雨水多时沟渠都满了,而它们的干涸是立等可待的,所以,名声超过了实际,君子觉得可耻。”

4.47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 也。”

【今译】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细小,普通人把它丢弃了,君予把它保留了。舜懂得万物的原理,明白做人的道理,依从仁义行事,不是去推行仁义。”

4.48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禾之见。武王不泄迹,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侍旦。”

【今译】孟子说:“禹嫌恶美酒而喜好善言,成汤坚持中和之道,起用贤人没有定规。周文玉看待民众如同他们遭到了伤害,接近了大道仍然像还没见到它那样努力。周武王不轻慢亲近的人,不遗忘远离的人。周公想往兼有夏、商、周三朝贤王的长处,来实施禹、汤、文、武的功业,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抬头思考,夜以继日,有幸想明白了,就坐待天明来实施。”

4.49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今译】孟子说:“王者的事迹泯没了,《诗》也就散失了,《诗》散失之后才写出了《春秋》。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涵义是一样的。它们所记载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它们的文字就是历史,孔子说:‘它们的大义被我私下取用了。’”

4.50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今译】孟子说:“君于的影响五个世代才止歇,小人的影响也要五个世代才止歇。我没有能成为孔子的门徒,我只是私下得益于他的传人而已。”

4.51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今译】孟子说:“可以取可以不取,取了会伤害廉;可以给可以不给,给了会伤害惠;可以死可以不死,死了会伤害勇。”

4.25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已,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庚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瘐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瘐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庚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庚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这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今译】逢蒙向羿学习射技,完全学得了羿由技艺,觉得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因此杀死了羿。孟子说:“这件事羿也有过错。”公明仪说:“似乎没有过错吧。”孟子说:“不过轻一点罢了,怎么会没有过错呢?郑人派子溜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犯病,拿不了弓,我没命了!’便询问他的车手说:‘追赶我的是谁?’他的车手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有生路了。’他的车手说,‘庾公之斯是卫国最优秀的射手,先生说有生路,是什么道理呢?’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技,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技。尹公之他是正派人,他选取的朋友必定正派。’庾公之斯追上了。说:‘先生为什么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犯病,拿不了弓。’庾公之斯说,‘在下向尹公之他学习射技,尹公之他向先生学习射技,我不忍心用先生的技艺反过来伤害先生。虽然如此,今天的事情是国家公务,我不敢废弃。’就抽出箭来,在车轮上磕去箭头,射了四箭之后回去了。”

4.53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今译】孟子说:“西施蒙上了不洁,人们都会捂着鼻子走过去。即使是相貌丑陋的人,洁净了身心就能祭祀上帝。”

4.54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今译】孟子说:“普天之下所谈论的人性,不过是行为的本原罢了,本原的东西以顺乎自然为原则。之所以嫌恶聪明人是因为他们穿凿,如果聪明人像禹疏通水流那样就不会对聪明娜恶了。禹的疏通水流,是让它们不违反自然地流行,如果聪明人也使自己不违反自然地行事,那么也就更聪明了。天如此之高,星辰如此之远,假如寻求他们运行的本原,千年的日军都能坐青得知。”

4.55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民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言,孟子独不与言,是简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今译】公行子的儿子死了,右师子敖前往吊唁。走进大门,有走上前来与右师说话的人,有来到右师席位与右师说话的人。孟子不与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地说:“各位君子都与我交谈,唯有盂子不与我交谈,这是简慢我。”孟子得知后说:“礼仪规定,在朝堂上不越过位次相互交谈,不隔着阶梯相互作揖。我要想履行礼仪,子敖却认为我简慢,不也可怪吗?”

4.56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优也,优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今译】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由于他们所存的心。君子把仁存于心,把礼存于心。仁人爱护他人,有礼的人尊敬他人。爱护他人的人,人们常常爱护他;尊敬他人的人,人们常常尊敬他。在此有个人,他用蛮横的态度对待我,君子必定会反躬自省,一定是我不仁,一定是我无礼,否则怎么会遭到这样的事呢?反躬自省而仁了,反躬自省而有礼了,而蛮横的态度依然如故,君子必定会反躬自省:一定是我不忠。反躬自省而忠了,而蛮横的态度依然如故,君子会说:‘这不过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像这样,与禽兽有什么不同呢?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愁,没有一时的担心。至于忧愁的事是有的:舜是人,我也是人,舜被天下的人所效法,能传之后世,我仍不免是个乡里的普通人。这才是值得忧愁的,忧愁这些干什么呢?要像舜那样罢了。至于君子所担心的事就没有了。不合乎仁的事不去干,不合乎礼的事不去做,即使有一时的祸患,君子也不担心了。”

4.57 禹、稷当乎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今译】禹、稷处于太平时代,三次经过自己家门却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颜回处于动乱时代,住在狭小的巷子里,用一个筐吃饭、一个瓢喝水,别人受不了这种清苦,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志趣,孔子称赞他。孟子说:“禹、稷、颜回是一个道理。禹想到天下有淹入水中的人,如同是自己使他们淹入水中一样;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如同是自己使他们挨饿一样,所以他们是如此的急迫。禹、稷、颜回互换了位置都一样。现今有同屋的人在争斗,就援救他们,即使披散着头发就戴上冠帽去援救他们都没有关系;乡里的邻居有人在争斗,披散着头发就戴上冠帽去援救他们就糊涂了,这时即使关起门来都没有关系。”

4.58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情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今译】公都子说:“匡章这个人,举国上下都说他不孝,夫子却和他来往,又因此礼待他,请问是什么道理呢?”孟子说:“一般所谓不孝的行为有五项:怠情自己的四肢,不顾及父母的赡养,是一不孝;下棋、喜欢饮酒,不顾及父母的赡养,是二不孝;喜好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及父母的赡养,是三不孝;放纵声色的欲望,因而给父母带来耻辱,是四不孝;逞强好斗,因而危及父母,是五不孝。章子有一种这样的行为吗?章子是儿子、父亲互相责备而不相亲近。互相责备是朋友的准则,父亲、儿子互相责备是最伤感情的事。章子难道不想有丈夫妻子、儿子母亲的亲属关系吗?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就离弃了妻子、疏远了子女,终身不要他们奉养。他的用心认为,不这样做罪过更大,章子不过如此罢了。”

4.59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今译】曾子居住在武城,有越人入侵。有人说:“敌寇来了,何不离开这儿呢?”曾子说,“只是不要让他人住在我的屋子里,毁坏那些树木。”敌寇退去,曾子便说:“整修我的院墙和屋子,我就要回去了。”敌寇一退走,曾子就回去了。他身边的门徒们说:“他们对待先生是那样忠诚、恭敬,敌寇来了却为民众做了个带头离去的榜样,敌寇退走了就回去,恐怕不可以吧。”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过去先生住在我那儿,有个叫负刍的作乱,跟随先生的七十个人没有一个介入这件事。”子思居住在卫国,有齐人入侵。有人说:“敌寇来了,何不离开这儿呢?”子思说:“连我都离开了,国君和谁一起防守叱?”孟子说:“曾子、子思是一个道理。曾子是老师,是武城人的父亲、兄长;子思是卫国的臣属,身份低微。曾子、子思互换了位置都会这样做。”

4.60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今译】储子说,“大王派人观察夫子,是否真有不同于他人之处。”孟子说:“哪有不同于他人之处呢?连尧、舜都与常人一样。”

4.61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今译】齐国人中有户一妻一妾住在一起的人家,她们的丈夫出去就必定吃炮了酒肉才回来。他妻子询问他一同吃喝的人,则说都是有钱有势的。他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出去就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询问他一同吃喝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但从没有显赫的人来,我要暗中看看丈夫的行踪。”早上起来,她悄悄地跟着丈夫出去。满城中没有站下来和他交谈的,结果他去了东郊的墓地,向上坟祭奠的人乞讨剩余的供品,不够,又张望着向其他人乞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方法。他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依靠着过一辈子的人,现在却做出这样的事来。”便与他的妾咒骂他们的丈夫,在厅堂相对哭泣。他们的丈夫还不知道,洋洋自得地从外面回来,向自己的妻妾炫耀。”由君子看来,人们用来求取富贵腾达的手段,能使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不相对哭泣的,是很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