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闲书

阿格农与犹太人的心灵

我有一套《诺贝尔文学奖全集》,台湾人翻译的中译本,译名什么的往往与大陆的不一样,但是,读起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除非你要去读原文。这套书从上次搬家就乱套了,一来不按年份排列,二来养成了习惯,每每随便抓一本,临睡之前轻松一下。中译本的好处只有一个,省时省力,可批量处理,或枪走一线,或刀砍一片,总之,多快好省大跃进,虽然土法炼书的质量有问题。最近,这样读了阿格农(Agnon)的小说是《订婚》,很是异乡情调。

读弗洛伊德《释梦》

沙发边的书架上有这么一本,厚厚的挺扎眼的,午睡之前,常侧身取来读,不精心读,不精心做梦,权当安眠之用,倒没往心里去。不过,几个星期下来,也读完了。现在回想起来,此人也十分了得,哪里来的这一套?精神分析者,很有启发,寻思着既然梦可分析,心情更可分析,我何不来一个心情分析?心情分析者,琐事情绪也,点点滴滴,朝朝暮暮。我看那弗洛伊德,不过是琐梦随记,心有所思,而得此书,余不欲成书成学,但记之可也。

马克思与思想凶猛

今天读了马克思的博士论文(德谟克里特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别《马恩全集一卷》),强化了我的一种不祥感觉,即思想本身即是一种狩猎行为,关键不是发现,而是射杀、捕获以及征服对象。你要是一个狮虎一样性格的人,你可以做一个思想者,但是,你要是一个像小鹿一样的人,只想自由自在地生活,你最好不要做一个思想者。

政治正确与艺术正确

人都不是完人,特别是在文字方面,某一个方面胜出,往往另一个方面不足,叫做瑕不掩瑜吧。读过吉卜林的The Light That Failed,有这么一点感觉,回想汉姆生的东西(汉姆生作品集),好像也是这么回事:这两个人政治上都不正确。汉姆生不但不正确,而且彻底的错误,他一直是希特勒的追随者。

读了汉姆生的三部著作

最近看了克努特·汉姆生的三部著作,Hunger《饥饿》,Pan《牧羊神》与The Growth of the Soil《大地的成长》。不是很用心看的。临睡前草草读过,然而,每每做梦与书的内容有关,觉得纳闷。他的书可入梦?可见非同一般也。《饥饿》是一种疯狂状态,卡夫卡深得其味,而《大地的成长》则十分扎实,赛珍珠之先驱也。

克莱顿的小说Next读后

周末一口气看完M·克莱顿的惊悚小说《Next》,对他的技巧印象深刻:这种多线头描写各式人物,虽然互无关系,但可贯穿而融为一体,尤其适合于某种题材,故叙述方式很有启发。似乎两个东西可以提供贯穿的动力,一是悬念,二是动作。当然,科幻内容,技术噱头,也不可少,调味剂也。

用小说反潮流

刚读完两本克莱顿的小说,《终端人》(The Terminal Man )与《恐怖状态》(State of Fear )。总的来说,作者利用小说反潮流,有那么一点精神,觉得还不错。但是,我不喜欢畅销书的那个套路,太多的行动反而淹没了行动意义。

文章贵在地道

读完Schama的《英国史》第三卷,此外,这几天散步时间把Frank McCourt:Angela's Ashes听了一遍。有时间与条件读好书,是一种享受,但有时间与条件读好的英文书,更加上一层偷窥与禁果的享受,因为它不是你的第一语言。特别是听McCourt自己朗读这本自传,这样的cadence以及diction,加深了我对英语语言的情有独钟,大概每一种语言都有这种极品的表现力,从莎士比亚到Joyce,达到这种造化的人不多啊。

成为一个英国迷

Notes from a Small Island(小岛游记)by Bill Bryson Harper Perennial; Reprint edition (May 1, 1997)
这是Bryson十年前的一本书,游记原本就应该这样写:历史、文化与个性都融合在一起,不是靠意象,而是靠用词,恰到好处,语言不仅仅是一种智慧,是所有的智慧。过去喜欢的书,大多是英语与时间的完美结合,感觉这本书是语言与空间的完美结合。极有特色。

Virginia Woolf,文采何以自英国出?

Virginia Woolf By NIGEL NICOLSON A Lipper/Viking Book
边读这本书边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英国出了这么多优秀的作家,而人口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难道有天才民族这一说?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我觉得起码一半的原因是,英国曾经有一个莎士比亚。这个很短的传记,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因为作者父母曾与沃尔芙同属一个文化圈子,而且儿时有与沃尔芙相处的经历,自己也是个作家,所以我比较用心读。应该说没有辜负这点时间与精力。

卡特了不起

卡特的新书《巴勒斯坦和平而非种族隔离》(Palestine Peace Not Apartheid by Jimmy Carter)是一本反潮流的的书,因此也是一本很勇敢的书,也是一本很诚实的书,虽然在我看来,还不够blunt。中东继续乱下去,美国的舆论会有所转变,而这本书的出现则可能是一个分水岭。再过几年,我想美国人对以色列以及犹太人的游说及影响会有一个钟摆式的反弹,到时候会blame the Jews,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

西人论修身:灵魂养护

读完Thomas Moore 的 Care of the Soul(Harper Collins,1992),燃起对荣格的兴趣,将来一定找来通读一遍。我觉得中国的知识分子特别应该读一下这本书,因为它体现一种从传统中扩展的进路,不一定是反现代主义的,但起码修齐治平从传统到现代有所连接,西方的人文传统资源甚深厚,比较而言,中国历史的人文资源太单薄了,都让权力闹的,统统都围绕两个字:“统”与“治”,只有先秦比较丰富,独尊儒术后,越来越假大空。以下是该作者的新作链接,都是讲修身的。

马丁·路德的猛真

读完 Martin Marty 的 Martin Luther(马丁·路德传,2004),觉得很不错。越来越喜欢读这类短小精悍的传记,Marty 是著名的历史学家,不但文笔优美,最难得的是简洁,单刀直入,挖掘这个改变基督教世界的人物的内心世界,以及与外部事件的关系。故看似简易,实为大手笔也。在我看来,路德的最大特色是一个“真”字,圣经中的“义”,严格来说,应该是真的意思,亦即truthfulness,这一点在路德的精神历程中非常突出,令我印象深刻。

古希腊的智慧

读完 Sailing the Wine-Dark Sea - Why the Greeks Matter (2003) by Thomas Cahill。一直很喜欢他的书,文笔优美而浅近,不拖泥带水,典故丰富,趣味丛生,但是,我觉得这本书还是有点难为他了,以八章来穷尽古希腊文化遗产及其现代影响,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是,Cahill 不但做到了,而且给我的感觉是,这本书还可以再精炼一些,再短一点。历史有两个面孔,一个是学者的面孔,非常专业也非常繁杂,一个是戏剧家的面孔,非常平易也非常有趣。

Bernard Lewis《伊斯兰危机》读后

书的全名是:Crisis of Islam: Holy War and Unholy Terror(2004),作者是 Bernard Lewis。此书不长,只160多页,但内容非常引人入胜,资料组织甚为紧凑,是一本了解伊斯兰教以及世界政治的入门好书。Lewis 教授研究伊斯兰世界几十年,著述甚丰,在这个领域堪称世界级的佼佼者。这本书的用意是向美国的公众介绍伊斯兰教的文化与历史,好像是九一一后,美国大众需要一次恶补,但书的主要着眼点,还是从历史文化入手来解释恐怖主义存在及其特点。这本书给我的震撼倒不是恐怖主义的政治问题的一般解释,而是它后面的文明渊源的分析,兹事体大。

读王朔《美人赠我蒙汗药》

最近读了不少闲书,其中一本是王朔的《美人赠我蒙汗药》,边看边乐。这王朔就怕吃了蒙汗药,而全世界好像都在算计着他、要他吃,心惊胆战的,而那老侠则好像一辈子除了蒙汗药就没有吃别的,而自己一次又一次让人得手,着实恼了

读过张爱玲

过去没有怎么读张爱玲,是因为自己把自己忙的,是因为自己太重视自己了,现在想起来,一笑。圣诞节前夕,人们好像更忙了,不是忙着准备过节,就是忙着营造气氛,反倒没有时间过节了。不过古今中外大多如此,过节就是热闹一下,不忙活这么一通,反而就冷清了。总不能说,住在深山老林里面的隐士天天都在过节吧。但我的想法稍有不同,我认为过节在于打破日复一日的常规,就好像在一年365个连续报数中,陡然有几个不接气的日子,乱报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流亡是福

利用这个周末,过文瘾,先看完了王国维(观堂)的《人间词话》,又翻了翻钱钟书的《管锥编》,再看唐诗,闲逸无心,素如清川,好不自在。观堂言“境界”之有无,余以为不惟在词,人生亦然,其谓“隔与不隔”,若在平常日用出入之间,即是觉与不觉。觉者,天地万物可无所碍,此一性灵也。不觉者,虽万般如意,心想事成,其能知乎?呜呼,人心不古,皆在失古人之“无我之境”,缺此关照,终无境可言,而“有我之境”必堕入猥琐之我,无足论也。

Anne Frank

今天读完了Anne Frank:A Diary of a Young Girl,也就是安娜·弗兰克的日记,这个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死去的犹太裔少女,在阁楼上与其他七个人藏身了两年多,在不自由与被盖世太保发现的恐惧中,写下了这本日记,后来她没有逃脱纳粹的魔爪,死在集中营,但她留给世界一份珍贵的遗产,这就是人性的光辉。其实,人性的光辉只有在黑暗的历史与社会条件中,才能充分显现,这也是人的悲剧:人性光辉需要非人性的黑暗。如果安娜不是在荷兰,而是在美国,我想她可能就写不出这样的传世之作,她很可能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少女,天真无邪,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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